因为经济放缓、中美关系、AI兴起等原因,这几年,对于加拿大低龄留学,中国业内有种体感:决定把孩子送来加拿大读 K-12 的华人家庭,越来越谨慎了。
然而,如果看加拿大官方(IRCC)的低龄留学的学签数据, 却是另一番兴兴向荣的景象:2019 年末,加拿大约有7万名 K-12 有效学签持有人;到 2025 年,这个数字已经上升到 11万。
IRCC Temporary Residents: Study Permit Holders;2026E 为 IRCC 官方 K-12 预计签发量
于是问题就来了:加拿大低龄留学到底是在上升,还是在退潮?
我把 IRCC、CAPS-I、BC 省和安省教育厅、其他几个省的大教育局、以及不同梯队的私校的公开数据全部拉了一遍,想把这个矛盾拆开。
摘星的结论是:加拿大低龄留学正在从“规模增长”进入“结构分化”。
K-12学签的总量在高位,但中国的生源在收缩。
公校的政府资助国际生在上升,公校的自费国际生在下降。
顶级私校的国际生竞争激烈,普通私校的国际生明显萎缩。
K-12学签的总量在高位
但中国的生源在收缩
来加拿大读书,只要没有加拿大公民/永居身份,留学生都必须申请学签(Study Permit)。加拿大IRCC统计学签有两套官方的口径:年末仍持有有效学签的人数,和当年学签开始生效的人数。
大家不用管这些统计口径的细节,只需记住:两种口径的趋势是一致的,加拿大低龄留学的学签量总体在高位。
IRCC两套口径:加拿大K-12的学签量,2015-2026E
中国是加拿大低龄留学的主力,但生源在萎缩
IRCC 的公开数据查不到 K-12 学签的来源国拆分。所以这一节用 CAPS-I。
CAPS-I (Canadian Association of Public Schools – International),
中文是“加拿大公立学校的国际协会” —它计算的是在加拿大公立教育局交学费、读满一学期以上的国际学生。
CAPS-I的数据不含私校、不含公校的政府资助国际生,但要看不同国家的学签变化,CAPS-I(加拿大公校自费留学生)是目前最可靠的公开数据。
由下图可见,来加拿大公校自费留学的国际生,中国是断层式领先,是第二名生源国德国的3倍多。
加拿大K-12公校自费留学生:前10大生源国(2024/25)
2024/25 学年,中国仍然是加拿大公校自费国际生第一大来源国,共 9,271 人;但与疫情前的2018/19 年约 15,000 人相比,已经少了接近四成。
加拿大K-12公校自费留学生:中国 (2018-2025)
公校的自费国际生在下降
公校的政府资助国际生在上升
这一板块,我们先聚焦于加拿大的K-12公校留学。
加拿大的K-12公校留学有两种国际生:
自费就读的国际生(父/母不在加拿大、或持旅游签证陪读)
政府资助、免费就读的国际生(父/母持工签、或学签,是加拿大的临时居民)
这是两个很不一样的市场。
自费留学的公校国际生在跌
和疫情前相比,中国来加拿大读公校的自费国际生少了近4成。
德国、日本,越南等都上升得很快。但他们整体盘子小,并不能带动公校国际生的整体上涨。
所以,随着中国这个最大的传统生源国缩小了,连带加拿大公校的自费国际生数量也跟着下跌。
加拿大K-12公校自费留学生:2015-2025
政府资助的公校国际生在涨
当我们把加拿大学签和公校的自费国际生合并到一张图,我们就会得到一张很有意思的趋势图:
加拿大低龄留学:学签量(蓝线) vs 公校自费国际生(红线)
上面是学签的蓝线在上升,下面是公校自费国际生(CAPS-I)的红线在缓慢下降,两者的缺口越来越大。
大家通常会认为:对学签的增长,如果不是来自于公校自费国际生,那就是来自加拿大私校的国际生。
其实不是 — 加拿大私校的留学市场整体是在缩小的,这个我们留在下一个板块详述。
那么学签的增量来自哪里?
答案是:公校政府资助生 — 那些随父母来加拿大的孩子— 父母持工签或学签,属于临时居民。
因为需要学签的,除了公校自费生、私校国际生,还有公校政府资助生。
如果这一轮学签增长真的来自低龄留学需求,增量应该集中在安省和 BC。实际情况是:阿尔伯塔涨了 234%,曼尼托巴 186%,魁北克 152%,而安省只有 56%,BC 只有 41%。
加拿大K-12学签的增长(2019-2024)
数据:IRCC 各省年末 K-12 有效学签存量,2019 与 2024 对比
学签增长最快的,全都是传统留学目的地之外的省份。
阿尔伯塔和曼尼托巴三年翻两三倍,对应的是加拿大临时外籍劳工和省提名的地理分布。没有任何一种版本的中国低龄留学,会让曼尼托巴变成热门目的地。
这个地理分布,更像是加拿大临时居民人口扩张带来的结果 — 带来学签上升,政府资助的公校国际生人数也上升。
顶级私校的国际生竞争激烈
普通私校的国际生业务萎缩
这一板块来详细谈谈加拿大私校的留学趋势。
首先,在加拿大的全国范围内,没有一套统一的私校国际生数据库。
但BC省例外 — BC是极少数把公立学区和独立学校放在同一套行政口径里观察的省份。
BC 省与加拿大的大部分省份不同,会为符合条件的独立学校(私校)提供运营经费。
而这笔钱是按"符合资格的学生"人头发的,即使你读的是私校,只要你满足下列条件,BC省政府都会给予财政补助:
父/母是加拿大公民/永久居民
父/母是加拿大临时居民(持有工签、学签)
因为涉及到数额巨大的拨款,BC省教育厅必须按同一套系统采集私校数据,区分“受资助的私校学生”和“全自费的私校学生”。
在BC省:总在校人数 − 接受政府资助的学生 = 付全额费用的国际生
安省对私校一分钱不给,也就没有对应的统计。
而魁省、萨省、曼省、阿尔伯塔省虽然也有政府对私校的补助,但数据并不公开。
所以下面这组数字只有 BC 有,它是目前全国唯一能看清私校内部的窗口。
也使得我们第一次可以看到较完整的加拿大私校的国际生长期趋势。
BC省的私校国际生少了3成
从 2018/19 的峰值算起,BC 公立学区的国际生(绿线)下降 17.4%,私立学校(橘线)下降 33.3%,从 4,972 人降到 3,315 人。
而且公校在 2020 年触底之后恢复了跌幅的大部分,私校六年间一直横在低位,从来没有真正反弹。
如果只停在这一层,很容易得出“私校也在退潮”的结论。但再往下一层拆,画面就完全不一样。
BC省私校国际生的局部增长:在线私校和顶级私校
BC 私校总人数其实在增长,但增长来源主要来自于收费便宜的 在线私校 和最难申请的顶级私校 。
2018/19 到 2025/26,BC 独立学校总在校人数从约 87,400 增至 97,249,增长 11.3%。同期,受资助学生增加约 14%,而全自费的国际生减少约 33%。
其中,处于基层实用教育的在线私校的人数是增长是最快的。
与此同时,金字塔最顶端圣乔治私校(St. Geroge's School) 逆势上扬,反而增加了国际生的录取。
分界线就是是私校高端品牌的稀缺性。
在平均线以上的:St. George's 是大温哥华地区唯一提供寄宿的私校(且只招男生),Brentwood 与 Shawnigan Lake 是温哥华岛上的老牌寄宿名校。
在平均线以下的:温哥华岛上的中小型寄宿校、以及以国际生为主要客源的学校。
这完全符合我之前写的《AI时代的教育K型分化》:最顶尖的学校因稀缺性而始终备受欢迎,基层的实用教育(如在线私校)也兴旺发达,唯有中间层不断萎缩。
越往高端走,
越不能用“国际生”判断学校吸引力
结合摘星的加拿大私校分层,我更愿意把今天的私校市场理解成一条越来越明显的 K 型曲线。
市场快速增长的时候,很多家庭的逻辑是“先来加拿大再说”。学校之间的差别没有被研究得那么细。
现在家庭明显谨慎了。既然一年要投入几万、甚至更高的学费,家长会问得越来越具体:为什么一定要读私校?如果读私校,为什么是这一所?它到底提供了什么,是公校或普通私校很难替代的?
当家庭开始这样做选择,真正稀缺的学校反而更容易被看见。顶级学校的价值并不只是一张成绩单,而是同伴、教师关系、体育艺术、真实项目、寄宿与社区体验、校友网络,以及长期形成的品牌和机会密度。
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,这一轮市场变化对高端私校并不一定是不利的。总需求变得更理性之后,优质需求会更集中,学校之间的差异也会被放大。
所以,加拿大低龄留学到底是在回暖,还是在退潮?
如果看 K-12 学签总量,它仍然处在过去十年的高位;如果看中国家庭,传统付费低龄留学市场又确实比疫情前小了很多;如果再往学校里面看,公校与私校、不同类型的私校之间,走出的曲线又完全不同。
我觉得,更准确的判断是:加拿大低龄留学正在从过去的“规模增长”,进入一个更看重选择、匹配和教育价值的阶段。
过去,很多家庭首先问的是“加拿大值不值得去”。以后,问题会越来越具体:什么样的孩子适合来?几年级来?公校还是私校?走读还是寄宿?如果选择私校,哪一所学校真正值得这笔溢价?
当选择变得更谨慎,信息本身的价值会下降,判断的重要性会上升。真正稀缺的学校、真正有差异化的教育体验,也会因此更容易被看见。
